梁治保的“穷”与“富”
古话:穷秀才。彭场的业余通讯员梁治保就属“穷秀才”。读了十年“长学”,结婚、添子,又无固定的职业,当然穷得“叮当响”。1985年过春节,要不是新闻单位发给他三十元的“优秀通讯员”奖金,恐怕要隔在年“这边”。梁治保又很“富”。近十年来,他在报刊杂志发表“多门类”的作品近四百篇,林林总总,大大小小,剪贴集中,足有“寸把厚”,能说不“富”?
长得瘦削的梁治保,出身在镇郊的织布湾村。几分之差使他名落孙山而当了放牛娃,放牛的时候想着不能让读的书“烂在肚子里”,于是便写稿,于是编辑部便退稿。有趣的是编辑部大大小小、有几分神秘的牛皮纸信封,又使梁治保成为村干部注目的小“叫鸡公”,一篇只在仙桃市广播站播放了二十几秒钟的一句话新闻,使梁治保成为织布湾村的新闻人物。长得黑黝黝的村支书彭万寿当了“伯乐”,让他做了民办教师。于是他更加勤奋地写童话,写小说,写散文,写大大小小的“豆腐块”,一周“炮制”六、七篇,然后让稿件免费到各地“旅游”。
乡亲们没有亏待土生土长的“土记者”,1984年底,村里把唯一的一个征用土地转商品粮的户口,让给了梁治保,希望他由“麻雀”变成“大鹏”。
不久梁治保受聘于彭场实验小学,一年内有二篇论文和一个长篇通讯,在省级杂志发表,引起一定的轰动效应。梁治保的翅膀逐渐“硬朗”。也就在这时,家里把“大锅饭”砸了,年已七旬的父母把他的三口之家连同一千五百元债务,甩给了每月只拿五十元工资的梁治保。
于是生活便出现危机,于是梁治保便“跳槽”,便离校出走。把分家分来的一头小猪,抵押给别人,赊了“老鼠药”,开始“浪迹天涯”、“闯江湖”。江湖有多深,他不知道,他毕竟是个不曾出门的“穷秀才”。背着空空的行囊,捏着仅有的五元钱,结束了他四个月的流浪生活。回家后闭门不出,来了个“堤内损失堤外补”,一连给《湖广信息报》写了五个“豆腐块”,记叙他在外的所见所闻,报社给他九块钱稿费,内心稍微平静一点。
生活没了着落,梁治保一边怪自己自作自受,一边到处“乱窜”找工作。一天,他去一个办公室,那儿正座着一位老兄在写什么,他便“主动出击”,“套近乎”。那位老兄说:“什么年月了,还写什么臭屁火柴盒,吃亏不讨论好!还是到商品流通的大潮中来吧!那能赚大钱。”梁治保的头上仿佛五雷滚过,追求了这么多年,当了这么长时间的“苦行僧”,难道……后来,当他得知那位仁兄是因贪污正在写“小字”时,他把拳头捏得紧紧的,真想去和他打一架。
好不容易到织带厂做了个“白领工人”,抄抄写写,还算痛块。不久被政府抽去参与“人才调查”工作,镇里发现帮助“调查人才”的人是个“人才”,便执意久借不还,让他协助镇团委编《通顺河》、协助镇农委编《农村工作》。《通顺河》并不“通顺畅达”,办了三期便夭折了。梁治保不久也因“借款八百元不还”等问题被辞退。
退回厂里,厂里已实行承包,不愿留他,退路便断了。一怒之下,他便把笔折断了,把稿件烧了,把书丢了,并发誓不再“操笔”。痛苦归痛苦,也有人替他分担。一分“痛苦”,五个人分担,就只有五分之一“痛苦”。他的哥哥不仅支持他维持生计,还公开悬赏,每上一篇《湖北日报》,奖励三十元;医生赵复炎帮助他治牙痛,分文不取,条件只有一个,“希望你多写写农民”;乡亲周东平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帮他借款度日,总是说:“眼都瞄炸了,怎么不见你写一个字?”彭场高中“青草地”文学社的青年们聘他担任特约辅导员,一口一个“老师”,蛮亲热……
梁治保还有什么理由沉默呢!于是他一边摆小摊解决“物质生活”,一边又重新操笔解决“精神生活”。今年上半年,他在地级以上新闻单位发表新闻作品二十多篇,真可谓历经坎坷,痴心不改。
梁治保很穷,却又很富,我这么看。
(1990.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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