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涂阳斌

散文的定义是个什么？2009年9月版《辞海》第1941页对散文的定义是：文学的一大样式。中国六朝以来,为区别于韵文和骈文,把凡不押韵、不重排偶的散体文章,包括经传史书在内,概称“散文”。后又泛指除诗歌以外的所有文学体裁。“五四”以后,现代散文与小说、诗歌、戏剧等并称为最重要的文体。其中又有广义和狭义之分。广义的包括杂文、小品文、随笔、报告文学等；狭义的专指表现作者情思的叙事、抒情散文。散文以表现性情见长，形式自由，结构灵活，手法丰富多样，抒情、叙事、议论各主其事，也可兼而有之。

按照这一定义，我们可以梳理出中国散文发育的一个粗线条脉络：（1）先秦。主要是议论、论说性散文，如《老子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庄子》等；历史散文，如《左传》。（2）两汉。西汉时期司马迁的《史记》，把传记散文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，以我的眼光看，《史记》是中国最好的散文集；东汉以后，出现了书、记、碑、铭、论、序等个体单篇散文形式。（3）唐宋。唐宋时期出现了文学散文，产生了优秀的山水游记、寓言、传记、杂文等作品；也出现了著名的“唐宋八大家”散文名家。（4）明代。明代散文先有“七子”以拟古为主，后有唐宋派主张“皆自胸中流出”；较为有名的是归有光。（5）清代。以桐城派为代表的清代散文，注重“义理”的体现；桐城派的代表作家姚鼐对我国古代散文文体加以总结，分为13类：论辩、序跋、奏议、书说、赠序、诏令、传状、碑志、杂说、箴铭、颂赞、辞赋、哀奠。（6）近现代。散文的表现形式多样：杂文、短评、小品、随笔、速写、游记、通讯、书信、日记、回忆录等等都属于散文。

我对中国现代、当代散文写作“潮流”的大体勾勒是：（1）“五四”时期，鲁迅等人提倡小品文、小品。（2）20世纪六十年代，杨朔提倡“把散文当诗来写”，其《茶花赋》《荔枝蜜》《雪浪花》等名篇即是他的主张的实践。（3）也是20世纪六十年代，秦牧提出散文要“一个中心，一线串珠”；20岁的陕西人肖云儒提出散文要“形散神不散，形散神聚”。（4）20世纪八十年代，巴金提出散文要“说真话”，其《随想录》第三集《真话集》即是他的散文主张的结晶。（5）20世纪九十年代，孙犁、汪曾祺、杨绛等提出“要把散文当散文来写”，“平实、自然、家常”。(6)20世纪八十年代，诗人牛汉认为：散文是诗的散步。(7)作家林非提出散文要写“真情实感”。(8) 20世纪九十年代，贾平凹在《美文》上发文提出“大散文”概念。(9)范培松提出散文要“情智合致”。(10)新世纪，有人提出散文要从“审美到审智”，追求“智采”。“审智型”的散文作家有王小波、余秋雨、南帆、周国平、张中行等。（11）近年，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红孩提出：散文是“说我”的世界，小说是“我说”的世界。（12）2008年，以周闻道为首发起，由周伦佑建构的散文理论在场主义，是创立于中国当代的第一个自觉的散文写作流派，即在场主义散文。(13)近年，在“非虚构”写作的鼓动下，冠名“长篇纪实散文”的作品增多，最为有名的是湖南作家彭学明写作的长篇纪实散文《娘》，还有新疆李娟的《冬牧场》、熊育群的《西藏的感动》、凌行正的《铁血记忆》、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梁鸿的《中国在梁庄》《出梁庄记》《梁庄十年》等。

我认为散文的特点是：篇幅短小；形式自由；取材广泛；写法灵活；挥洒性情；语言优美；反应迅捷。

我心目中的散文样式是：记述性散文：记人，叙事；抒情性散文：诉情，言志；议论性散文：立论，建言。

借三位作家的话，与大家共勉，努力在散文园地里耕耘：

我从孙犁《散文的虚与实》《关于散文创作的答问》两篇文章中，摘出8句大实话，按一定的逻辑线进行了重新排列。一、散文在内容上要实。二、散文在文字上要简。散文的语言很重要，一篇短文，语言不讲求，是成不了家传户诵之作的。三、感情真挚，朴实无华。四、所见者大，取材者微。散文的题材难遇，写好更难，所以产量小。五、散文之作，一触即发。真情实感，是构思不出来的。六、文章行世，自己也应该慎重，不应该太随便。要知道应该说什么，也要知道不应该说什么。不作欺人之谈，也不装腔作势。七、散文中的议论，也是自然事物演变的结果，在很多情况下，并非作者主观的前提。八、最主要的，是提高自己的人格修养。

2008年9月9日，余秋雨在给仙桃一位作家的信中写道：好的散文，应以“质朴叙事”为主，尽量减少议论和抒情。我国很多散文往往喜欢以议论和抒情强加给读者，读者当然不愿意了。质朴叙事很难，所谓真水不香，真水无色，最见功力。

2024年7月9日，老朋友、作家、通海口乡亲武生智在给我的短信中说：“散文要洗净雕琢。你的散文少雕琢。要多写些天成句。比如，你的打油诗《乡村记忆•夏》：浑身脱得精光，戏水荷花池塘。潜水荷杆下面，鱼吻双腿痒痒。‘鱼吻双腿痒痒’，不是刻苦句，是天成句。”

2026年4月20日，武生智再次给我短信：“我看文字先看端不端（住不住相），孙犁老是一个大不端。你的文字不端，不住相，很了直，很真，真到不用强调，真到淡。这是我喜欢读你大作的原因。”

“短篇小说大王”刘庆邦先生说过：“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作家，从农村走出来的作家，是有根的，也是有福的。”我从农村出来，我写“乡巴佬散文”，我是有根的，也是有福的。

（2026—4—22）